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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面被柏杨树全部遮住了。那可是至少有十年之龄的柏杨,是夏天的柏杨。我在滨江路上移动,扇着团扇,提着包袱。我看到在柏杨中断的地方的大段大段的江面,心里却想得远了。我想我不但看清了水面的情形,也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状况。也许这就是代沟,我是一个内心有沉重包袱的女人,我就是出门玩一小会,也带着很多东西,好像贴身的护卫,虽不及用之但必须备之。儿子就不同了,我不可能教给他忧患这个词,我叮嘱他带上自己的书,他听不进去却带了一把扇子。我在心里叹息着:就会玩,对自己不错!最后是解嘲了:这样我倒也可以放心了。
可男孩子们并不担心,他们知道明年这里一定还会是一片蓬蓬勃勃的绿草地的,还会有蚂蚱在草丛里跳来跳去……当然,明年他们还是会再来的。
从小嗜书,是有名的“书呆子”,只要是书,逮着就看,为了看书,甚至不惜当“面糊手”和“书花子”。那时书源稀缺,想看书就只能靠借,可时间长了总不是个办法,一味地当“无产者”,老着个面皮去借书是不行的,面皮不能当书看,何况还是个孩儿面,谁也不看好。虽说那时还没有等价交换这个词,但不搞免费赠阅的概念还是有的,要想多看书,就得手中有点“货”,方能与人交换着看,互利互惠,以便风险同当,利益共享。可难就难在袋中羞涩,手中无“货”,想看书而又无处寻,整日饱受着精神饥渴的煎熬,真是难受死了。
那天傍晚,我走进了徐辉的家里,我震惊了:这是一个多么贫穷的家庭啊,低矮破旧的草胚土房里,竟连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,简直就是一贫如洗哪。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半瘫痪在床上,那是徐辉的爷爷和奶奶。徐辉的父亲瘸着两条无法行走的腿,正用山上的野藤艰难地编织着一种极其廉价的筐子。他用万般无奈的口吻对我说:“阿辉这孩子,从小就调皮,本来他妈妈还能管管他的,可自从我摔坏腿后,家里的农活都得靠她妈一个人做,这孩子也就越变越野了。”